江雪到底是江雪,当初也是经历过各种大场面过来的。连昔日的圣安集团都敢与虎谋皮的女人,不会蠢到没有自己的判断。所以,虽然不是完全能够了解自家女儿的想法,她心情上的一些变化,还是看得出来的。
深夜,时间已经超过了晚上一点多。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面,听着外面有非常轻微的声音响过,江雪又刻意等了好几分钟,才打开房门出来。
略一查看,秦安好果然已经没人了。
特意去确定了一遍,她的厚羽绒服不在,江雪这才神情怔怔地走到了客厅窗户前,看着外面昏黄的光亮,微微地叹了口气,
出口的话语,说不上来是叹息还是责备,反正带着明显的惆怅。
“唉,这孩子,真是……有什么事情不能大白天去办的?非要等到这个时候。大晚上的,气温这么低,万一冻坏了怎么办?”
嘴里念叨着,人却没有半点儿要追出去的打算。句那么站在原地停顿了很久,才逐渐反应过来,抬脚重新往自己的房间里面走。
路过走廊的时候,忽然觉察到好像有些不太对劲,抬头望去,就见前方的阴影里面,正站着一个人。
也不知道是什么出来的,一直悄无声息,这会儿乍然看到,还把江雪吓得够呛。
捂着胸口一连后退了好几步,没忍住就数落了起来。
“你这个臭小子,大晚上的不睡觉站这里干嘛?也不出点儿声音,是预备要吓死谁?”
即便是听到了自家母亲的责备,阴影里的秦睿阳,也没有动弹。更没有上前扶一把,依旧将自己的一张面孔藏在阴影里,幽幽出声。
“妈,我姐呢?她出门了?”
声线清淡地冷漠,听着跟正常时候的他,完全不一样。也成功让刚刚才平复了惊吓的江雪楞了一下。
知子莫如母,即便是再有隔阂,那也是自己生下来的儿子,几乎是在眨眼之间,她就听出了秦睿阳嗓音中的不对劲。
继之前的发呆之后,她的面色再次微微一怔。随即还残留在脸上的后怕也很快地散去,恢复了平静。
同时也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没有隐瞒的打算,也没有那个必要。其实原本她也没想多说什么,只是此情此景,看到横在走廊上,挡住自己去路的儿子的身影,江雪扬了扬头,第一次发现,他居然已经这么高了。
或许是经历了秦睿阳差点残废的治疗过程,在那段时间里面,她亲自在跟前照料着,亲眼看着自家儿子遭受了那些磨难,作为母亲,无形之中,她的心被彻底的软化,就连曾经自认为坚固无比的事业心,也几乎没有了。
而这会儿,看着对方站在那里,她突然感觉有一股子不可名状的情感涌上心头,人也随之就变得伤感起来。
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缓缓道来。
“小阳,你也差不多长大了,妈妈知道亏欠你们姐弟两个太多,恐怕这辈子,也未必能补偿的清楚,所以心里面……一直觉着愧疚。至于你姐姐……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,你都看在眼里。妈知道,或许自己并没有资格说这个话,但是还是忍不住想叮嘱一句,你以后……一定要对她好一些。”
很多事情,她不说,就不代表不知道。不赞同,也不能说明,就不心疼。知女莫如母,依着当年自家女儿跟庄家那个孩子的感情,那时候她跟丈夫的那个决定,最后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,江雪的心里,一早就有了预感。
却照样还是去做了。
后来的事情,她依稀之间,也从经常去探监的儿子口中听到过。
那个时候,她或许还能恼秦安好,怒其不争。只是时至今日,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,每每想起,再看看如今女儿那副看似岁月静好,波澜不惊,实则犹如一潭死水一般的性子,说到底,还是难受。
依着秦安好现在的年龄,还远远没有到达这种心理状态的时候。
对于当初那个义无反顾,只为了他们自家的利益,就决绝地做出的最终害人害己的决定,或许是岁月无情,随着年岁渐长,加上这段时间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,她竟然也隐隐有了几分难以形容的感觉。
甚至在梦中梦到昔日的种种,还会惊醒。
然而这些,她却不能说。也找不到能够诉说的人,最大的限度,也就是好好叮嘱自家儿子一番,想着至少有这个弟弟的照应,女儿的日子,也过的不至于太艰难。
也算是她这个做母亲的肺腑之言。
结果没想到,一番掏心掏肺的话语刚刚说完,就感觉到前方的气场,猛地凉了一下。还没等到她仔细看清楚自家儿子脸上此时的表情,就听到阴影里面,秦睿阳略显清冷的语气,再一次传了过来。
这一次的温度,更凉了几分,别说是不像秦睿阳了,如果细听,还莫名就有几分,庄司琛的味道。
“妈,你后悔吗?”
“啊?什……什么?”
江雪这厢心里面正想着以前的事情,还在隐秘地懊恼着呢,结果就听到自家儿子突然来了这么一句。猝不及防之下,她甚至都没能再度很好地掩饰自己脸上的神情,一下子就有些慌。
“你……小阳你说什么呢?”
“我说,妈,你后悔当年那个决定吗?
这些年,我跟姐姐一起经历了那么多。尤其是姐姐,受了那么多的苦,糟了那么多的罪,牺牲了自己的爱情,死里逃生好几次,而且直到了现在,爸爸也还在牢里。
我们一家落得这个下场,妈,你,后悔吗?
这个问题,我之前怕你伤心,怕自己不懂事,伤害了你,从来都没有问过。但是今天,我想问一问。”
到底是经历了那么一场巨变,不管曾经的生活到底是如何的温馨和谐,反正自打从监狱提前出来,跟儿子女儿重逢之后,江雪就明显感到,子女们对她的感情,终究还是不一样了。
秦安好还还说,毕竟因为一个庄司琛,很多事情,不用多说。
但是秦睿阳不一样,自认为当年的事情对他造成的伤害并不是很大,而且也有一直探望自己,江雪就觉着,至少跟儿子之间的感情,还是可以修补的。
然而,直到后来,在秦睿阳感情身体都最脆弱的时候,她这个做母亲的,千里迢迢赶去异国他乡照顾他,陪伴他时,才发现,自己只是一厢情愿想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