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道声音十分温和、有礼貌。
但是在场所有人却悚然一惊。
这里是高污染地区，除了哨兵和向导，哪里还会有人类？
所有哨兵第一时间抬起武器，连身体都还没转过去，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发动攻击。
尖刀碰撞的声音和炮火交织在一起。
没有痛呼。
也没有惨叫。
哨兵们转过头，在滚滚烟尘中，看到了一抹黑影。
浓烟和黄沙逐渐散开，哨兵们见到一道窈窕身影。
她撑着伞，遮住了头脸。
哨兵们警惕地后退。
哨兵队长用脚轻轻踢了季飞光的鞋子。
季飞光看过去。
哨兵队长嘴唇蠕动，无声地说了一个“走”。
他让季飞光跑。
季飞光和他们不一样。
他是向导的一条命。
危急情况下，优先保住他。
季飞光深吸一口气，没多犹豫，转身向远处奔去。
烟尘散尽。
那道窈窕身影轻轻叹了口气，抬起伞缘，露出一张面目柔弱的脸。
那是一张十分漂亮的面孔，柳叶眉，桃花眼，眉眼间是楚楚动人的风情。
一头乌黑油亮的青丝挽在脑后，斜斜插着一只木簪固定。
身上是复古风格的白色衣裙，在风沙中衣袂翩迁，不染半点尘埃。
要是在别处看见她，哨兵队长一定会情不自禁地感叹一声美人。
但是现在在这里看到她……
哨兵队长头皮发麻，只觉得见到鬼了。
他神情肃穆，扛起肩上的狙击枪，开始瞄准。
女人眉间拢着愁绪，又是轻轻一叹，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抬起。
对准哨兵们的方向，轻轻一握！
霎时间，哨兵们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，眼前一黑，彻底失去意识。
四周的空间迅速扭曲塌缩，这一堆哨兵全部被挤成了肉酱。
鲜血溅落在地上。
浓重的铁锈味带着腥气弥漫开。
女人垂下手，愁容满面地说：“我就是来找孩子的，怎么能动手打人呢？”
说完，她神情恍惚了下。
错了，她现在不是人了，这话说得不恰当。
女人细细的眉头拢得越发的紧，看起来更忧愁了。
但是仔细看她的眼神，却是冰冷至极，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可言。
“女人”重新用伞遮住头脸，缓步走过。
她朝着季飞光离去的方向走去。
在她身后。
那滩血肉散落在沙丘上。
风吹过，掀起一片黄沙，覆盖其上，渐渐形成一座小沙丘。
像是一座孤寂的坟。
－
季飞光一边跑，一边打开通讯，联系徐云那边。
徐云那边才刚挂掉通讯，还没来得及放下手，就又听见了铃声。
是季飞光的全频道通讯。
她接起来，声音还带着干完活之后的放松，轻快地问：“怎么了？要我去你那边帮忙吗？”
“有危险……”季飞光声音紧绷，随着全力地奔跑，呼吸又急又乱。
他听到一声奇怪地、像肉被装进罐头里那样的闷涩声，回头瞥了一眼，眼眶瞬间通红。
他不敢再回头，埋着脑袋继续往前冲，通讯中全是呼呼的风声，几乎要将他颤抖的声音给掩盖过去。
“极危人形高阶污染种……快走，上星舰！别回头！”
说到最后，他几乎是嘶吼出声。
他停住脚步。
一只手穿透他的胸膛，手里握着还在鲜活跳动的心脏。
“女人”叹息一声：“好炽热的温度……”
话音落下，她收紧五指，一把捏爆了它。
滚烫的血溅到季飞光的眉心，像是烙下的一枚红痣。
“季飞光——”
通讯那边是徐云失声的喊叫。
季飞光缓缓眨动了下眼睛，嘴角动了动，最后放轻声音，喊了一声：“云云……”
别难过。
别害怕。
别回头。
……
他还想说什么，但是却已经彻底发不出声音了。
季飞光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睁得大大的，有些遗憾地望向前方。
随后身体轰然倒下。
光脑在地上滚了几圈。
“女人”捡起光脑，对着还没切断的全频道通讯，很有礼貌地发问：
“请问，你们看到我家子涵了吗？”
——没有人回答。
看样子，她只能继续找了。
“女人”指尖一捻，将光脑碾成粉末。
－
精神领域中，小狐狸闭着眼睛，精神萎靡地蜷缩在九色鹿的怀里。
九色鹿低头舔舐它的额头。
“咔、咔、咔……”
只听一连串细微的轻响，小狐狸像碎裂的瓷器一样，身上出现许多裂纹。
他哀哀叫唤一声。
空中漂浮的云朵降落下来，软软地将小狐狸包裹起来。
下一秒，“啪嚓”一声，整只狐狸碎成粉末。
却又被云朵强行聚拢起来，勉强有个狐狸的形状。
徐云松了口气，用精神力将季飞光的精神核心托起来，藏到精神领域最深处。
季飞光能回来，但是其他哨兵却是再也回不来了……
徐云心头沉重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。
虽然这里的人对于她而言，和游戏世界里的NPC没什么两样。
但是……
想起在东部军区见到的那一片荒坟，徐云抿紧唇线，退出精神领域。
洛岚见徐云睁开眼睛，沉声汇报：“距离星舰还有二十公里。”
”嗯。“徐云看向窗外。
装甲车在极速行驶之下，车身两侧带出滚滚烟尘，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。
徐云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，她在命令洛岚：“掉头。”
洛岚目光颤动地看向徐云。
徐云垂着眼睛，脸上没有表情。
只有放在膝盖上的手，握得死紧，青筋暴起。
洛岚转回去，冷着脸，深吸了口气，又吐出来。
头顶竖起的狼耳颤了颤。
他知道徐云想做什么。
作为哨兵和她的伴侣，洛岚并不希望徐云折返。
他希望她能好好的。
但是徐云是向导。
她不需要所谓的“为了她好”。
在战时，她拥有临时最高指挥权限。
作为哨兵，洛岚只需要服从命令。
洛岚抿着唇一言不发。
不需要徐云催促，他按在方向盘上的手用力扭转。
装甲车在地上丝滑转向。
徐云打开光脑，重新接通全频道通讯。
“卫星探查高阶污染种，向我汇报坐标。”
通讯频道中，滴滴响了几声。
卢格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：“报告！目标往西向海岸前进。”
徐云心头一跳。
西向海岸，是卢格所在的地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