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术士最先察觉到不对,他立即同监视他的人说,明意恐怕不在西山城了。
对方知道这是大事,让其他人看好方术士后,即刻出去找魏清绎。
谁料刚出到外头,就见街道上呼啸而过一群带刀侍卫,不难认出是总督府的人。
看方向,他们是朝城外去的。
魏清绎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守在床边给生病的魏夫人喂药。
他们藏身之处就在闫恒的府邸。
闫恒后院空置,没有妻妾和子女,他一生唯爱一人,便是早已嫁做人妻的魏夫人,这也是为何,闫恒愿意助纣为虐。
但这一切,魏夫人都被蒙在鼓里,一无所知。
魏清绎看见侍从焦急的神色,他不紧不慢地喂完最后一口汤药,又扶着母亲躺下,这才出了屋子。
“发生什么了?”魏清绎淡淡问。
来人连忙躬身,压低声音急报:“公子,方才传来消息,季明意已经被带出西山城了,总督府大批侍卫正往城外赶去!”
顿了顿,又道:“好像首辅大人也去了......”
季明意可是他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,断不能出错。魏清绎有些恼怒,宗羡为什么没有看好季明意?人在他眼皮子底下,还能让她再跑一次,真是没用。
天色已渐渐暗了,隐隐听见塞外饿狼的狼嚎。
魏清绎闭上眼,睫毛投下浓黑的阴影,再睁眼,一片冷然:“备马!”
此去极可能暴露自己的行踪,一旦被宗羡逮到他,会是什么下场不言而喻。
但是管不了这么多了。
魏清绎不希望明意死在外面,既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,也有别的原因。
她差一点就成为了他的妻。
他总得为她做些什么。
魏清绎带上了方术士,方术士就像移动的罗盘,有他在,可以更快的找寻到季明意的位置。
到了城外,方术士握着那木偶人,闭上眼睛静静感知了片刻,然后指了东南方向。
魏清绎问:“她可还活着?”
方术士道:“公子放心,还活着,只是晕了过去。”
为了不被宗羡的人发现,他们一行人连火把都没敢带,好在临近中秋,月亮又圆又亮。
魏清绎不断朝着明意的方向靠近,他知道同一时间里宗羡也在疯狂寻找她,可是在广袤无垠的荒原,又是黑夜,想找一个人,谈何容易。
他心中忽然升起比较之心,他要比宗羡先找到她!
方术士忽然停下步子。
魏清绎不耐地看向他:“怎么了?”
方术士抬头说:“位置变了。”
魏清绎正想说些什么,余光里忽然闯进一簇簇火光,还有断断续续的人声。
季明意位置变了,不是因为她动了,而是有人比他先一步找到了她。
这怎么可能??
魏清绎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疼,他宁愿相信是巧合,也不愿相信宗羡跟季明意心有灵犀。他死死盯着那边,道:“方术士,你现在能控制住她吗?”
方术士微愣,“这,我试试。”
明意先前因为距离太远,挣脱了掌控,眼下要重新控制她,方术士把握不是很大。
但他知道魏清绎不会喜欢这个回答,他只能放手一试。
明意在宗羡怀里苏醒过来,此刻的她已经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,意识清明。
她看清宗羡那张脸的瞬间,第一反应是抬手,扇了他一耳光。
不轻,也不重,但足以令周围手持火把的下属听清楚。
所有人都吓了一跳,不敢抬头看。
“我差点被你害死。”明意气愤不已。
宗羡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手,眼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平静道:“我已经杀了常风,还有三十九名渎职的暗卫。”
荒凉的风卷着残叶吹过众人头顶。
明意恨恨道:“那你呢?”
——你怎么不死?
一时万籁俱寂。
宗羡沉默地盯着她,看得明意头皮发麻,就见他忽然笑了,没头没尾来了句:“你回来了。”
鲜活的,明媚的,憎他厌他的季明意,回来了。
明意气极,用拳头不住地砸他胸口,可她消瘦了许多,哪有什么力气。
拳头狠狠地落在他身上,如同猫爪轻挠一般。
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,方术士承受着巨大的压力,汗水一滴滴从额头滚落。
他只有一只耳朵,而另一只在不久之前被魏清绎命人割掉了。
自从魏清绎被烧毁了半张脸,他的脾气就变得阴诡难测,身边的侍从换了一批又一批,新来的人往往坚持不到一个月便死的死,伤的伤。
眼下缺少关键的道具,方术士无法催动邪术控制季明意,但他不敢说出来,藏在道袍里的双腿止不住打颤。
“真没用。”魏清绎骂了一句,却没有对他做什么。
魏清绎命人取来一张弓,搭上箭羽,微微眯眼,远远瞄准那道被火光簇拥的身影。
指尖一松,嗖的一声,可惜射偏了,钉在了岩石缝中。
宗羡猛地抬眼,朝上方山坡看去,目光锁定了一道模糊的影子。
魏清绎轻叹一声,“诶呀,不小心暴露了呢。”
身侧的随从立即喝道:“都给我上,掩护公子!”
嗖嗖嗖——
数百名死士自山坡后方鱼跃而出,朝着下方火把环绕的人马猛冲而下。
兵刃相撞的脆响瞬间撕裂夜色。
宗羡知道魏清绎就在上面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,他要活捉此人!
魏清绎并不急着离开,他再次挽起长弓,等待时机。
等风停了,他松开手指,又一支暗箭激射而出,只不过这一回是对准季明意。
千钧一发之际,宗羡挡在了明意身前,她什么也没看清,只觉一股温热的血溅到自己脸上。
再然后,宗羡在她面前直直倒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