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不看看后面？”
柯石喝了口茶。
赵承砚扫了眼后面，进藤光后面七道题，竟然全部命中“最优选”！
他自己虽然答对九道题，但也只有五道是最优选。
进藤光一口气竟然七道最优选！
这让赵承砚小小震撼了一把。
单论最优选的正确率，身为院生的进藤光竟然把包括他在内的所有棋手都碾压了！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不对！”
赵承砚刚软下去的语气再度硬了起来，“你的规则明明是说做错一题就淘汰的！”
柯石放下茶杯，眯眼笑道：“理事长，这是我的地盘，我的地盘规则我说了算，我说他通过，他就是通过了。”
赵承砚：……
好家伙，这是装都不装了啊？
说起来这点他和桑原是真像，只要对自己有利，面子是可以不要的。
（PS：比如桑老对晚辈方绪使用封盘心理战……）
也就是桑原现在退役，看上去端着宗师气派了，才没那么不要脸。
柯石都这么说了，赵承砚还能说什么？
他只能坐回去生闷气。
这一等一直等到了傍晚。
赵承砚没有撑住，靠在桌子上睡了过去。
直到柯石把他叫醒，他才猛地抬头：“第二轮要开始了吗？”
“啥第二轮，该吃饭了。”
赵承砚坐直了，就看到桌子上的茶具已经全部撤掉了，换上了一套炭火铜锅，铜锅周围满满一桌的火锅食材。
赵承砚：……
“柯桑你的热情招待我很高兴，但我更想知道，他们十二个人吃了没有。”
柯石一边下羊肉一边道：“这个你放心，我肯定不会饿到他们的，咱们第二关考验的是体力，又不是虐待他们，对吧？”
赵承砚心里：难说……
表面上，他什么也没说，特意找了个能看到监控屏幕的位置坐了下来。
坐下的同时，往监控屏幕中瞟了一眼。
就看到屏幕上的日本棋手正对着一排菜碟发呆。
赵承砚瞄了眼有六碟菜，心中松了口气。
柯桑虽然……但还是说到做到，至少在吃的方面没有亏待他们。
“理事长别看了，这肉都熟了，赶紧吃啊。”
柯石捞出了羊肉片，催了句，就自顾自吃大块朵颐了起来。
赵承砚“唉”了声，一边捞肉，一边看着屏幕。
屏幕中的日本棋手呆坐了好一会，突然叹了口气，终于拿起筷子伸到一个碟子里夹起了菜——一块菠菜根。
刚把羊肉塞到嘴里的赵承砚“噗”一声把肉都喷出来了。
“理事长，肉刚出锅烫，你得吹两口气儿，呐，像我这样。”柯石“贴心”地示范了一遍，再把肉塞到嘴里，满足地闭上了眼，
“舒服……”
赵承砚抹了抹嘴，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，起身指着屏幕里那个菠菜根大声道：
“柯石，这就是说你的没有虐待他们？”
柯石咽下羊肉问道：“理事长你怎么生气了呢？我是按照日本无油晚餐的标准特意给他们准备的菜啊。”
“无油晚餐？什么东西？”
“你看啊，明太子，盐渍梅，米糠腌菠菜根，酸萝卜，高端盐，对了，还有芥末酱油纳豆，我跟你说，为了让他们有宾至如归的感觉，我可花了不少心思呢。”
柯石掰着手指头道：“特别是这个米糠腌菠菜根，我是买的新鲜菠菜现腌的，我们这根本就没这吃法。”
赵承砚张大了嘴：“你，你就给他们吃这些？”
柯石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：“对啊，这不是你们那的标准下饭菜吗？据说无油，还健康，最主要的是……地道！”
他这份菜谱那是完美复制了记忆中某位日本博主的日常饮食，包地道的。
赵承砚欲哭无泪：“这些确实是地道，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？”
面对柯石“充满求知欲”的眼神，赵承砚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日本寻常人家，特别是收入偏低的，吃这些还真没毛病，最多少一份味增汤。
可在这“包厢”中的，除了进藤光以外全都是职业棋手啊！
职业棋手生活还没拮据到这种程度！
而且这些“地道”菜色，他们绝对不可能在高强度训练下食用的！
赵承砚深吸了口气，摆手道：“没什么，我是希望柯桑你能给他们准备一些营养更加丰富的餐食，至少，至少你来份牛肉咖喱饭吧？”
“不好意思哈，我这里不支持点菜。”
柯石断然拒绝，“而且你也看到了，这里荒郊野外的，食物都是提前准备好的，现在你让我去哪里给你弄咖喱？”
“那，那你既然有这些东西，也可以让他们出来一起吃啊。”
赵承砚指着一桌子的牛羊肉和蔬菜道。
“那不行。”柯石再次拒绝，义正词严道：
“他们没有来中国参加过比赛，吃这些肯定吃不惯的，也就是理事长你之前来中国比赛过，我才想着偷懒一下，没给你准备一份地道日餐，让你和我一起凑合一顿，但是他们……绝对不能凑合。”
赵承砚胸口一闷，身子晃了晃：“你管这个叫凑合？”
山井悠太赶紧上来扶住了赵承砚，凑在他耳边小声道：
“理事长，您就将就一下吧，御主说了，在方圆市，他说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赵承砚深吸了口气：“好好好，我将就，我将就。”
他看了眼屏幕中睁眼眯眼咬着盐渍梅的日本棋手，心都在滴血。
这一顿晚饭，柯石吃得很爽，赵承砚没吃上几口。
他现在开始有点后悔带人来野湖交流了。
围棋是一项脑力体力要求都很高的运动，如果他的棋手每天都吃这些东西，他很难想象半年后他们会变成什么样。
等柯石去上厕所的功夫，赵承砚冲山井悠太招了招手：
“山井君 ，你过来。”
山井悠太小步低头过来：“理事长，有什么吩咐。”
“我问你啊，你在中国这么长时间，难道天天都吃这些东西吗？”
赵承砚压低声音问道。
谁知道，他这问题一出口，山井悠太的眼圈竟然红了起来，用袖口擦了擦眼泪。
赵承砚惊讶道：“你这是怎么了？怎么好好的就哭了啊？”
“理事长，你是不知道，这些日子……我是怎么过来的啊！”
山井悠太声音发颤，“别说吃这些了，没饭吃都很正常，我，我做梦都想吃上一口纳豆鸡蛋拌饭啊。”
赵承砚更加惊讶了：“不会吧？柯桑连饭都不给你吃？”
山井悠太摇头道：
“这不怪御主。御主说过一句中国古话，意思是天照神要降下重任给我，一定是先让我们的身体饥饿，让身体能经受住全方面的考验和摧残，如此才能塑造出坚韧的意志和不败的精神。”
赵承砚瞪大了眼睛：“中国还有这样的古话？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“理事长您大部分时间都专心棋道，不知道也是正常，但是我觉得很有道理，磨炼精神必先磨炼肉体，我父亲也经常这么和我说。”
山井悠太握紧了拳头。
山井家往上数三代是武士家族，他爸经常性和他说这些倒也正常。
他停顿了下，接着道：“其实……我觉得御主对他们还是太好了。”
赵承砚：“啊？？”
山井悠太接着道：“我最初给御主的建议是，晚饭就不提供了，要是他们连饿一顿后的勇气都没有，如何能成为日本围棋将来的中流砥柱呢？”
“但是御主还是拒绝了，不仅拒绝了，还费尽心思准备了这顿晚饭。”
山井悠太突然冲着赵承砚一个九十度鞠躬：“理事长，你可千万不能辜负了御主的良苦用心。”
赵承砚嘴角抽了抽。
难道……真的是我误会他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