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逐云心头有气,但也怕她加害华筝公主,心念一转,说道:“你可知这位公主关系多少人的生死?”
李莫愁道:“别人的生死,与我何干?”
易逐云道:“我可有负你?”
李莫愁道:“有。”
易逐云道:“你可有负我?”
李莫愁道:“有!”
易逐云道:“我自认是天下最好的男人,最好的丈夫。我只能做到这种地步,再不能好了。我如今年纪尚轻,满身精力,满腔热血,往后几十年,多半还及不上现在。”
李莫愁啐道:“你也不害臊。”
易逐云道:“我问心无愧。师姐、萍儿、燕儿,我们都敬你爱你,当你是家人一般。为了寻你,你可知大伙儿费了多少心力?你呢?你把我们当作什么?可当我们是家人?”
李莫愁沉默半晌,才说道:“你从前爱极了我,就算你说要娶程英,我也知道你心里全是我,你离不了我,没我不成……现下可不一样了!你身边有了一群美人,我便没那么要紧,你也不疼咱们的孩儿,眼里就只有你的那些美人儿,还有权势功名。”
她话声发颤,带着哭音。
易逐云听了,颇为触动,但不认同她的话,又说道:“你只盼我们事事顺你的意,稍有不合,便将怒气撒在我们身上。你何尝把我们当家人?你是要我们都做你的奴才仆从!便是程英,你杀了她亲人,又三番五次害她,她却始终没报复你,还盼你回家,不是敬你爱你,是因为她心里有我,有这个家,有咱们这一伙人。”
叹了口气,又道:“你杀了这公主,草原数十万大军南下,我们也必定挡在前面,拼命死战。我们原可以苟全性命,贪生怕死原也人之常情,但我辈习武之人,争的就是一口气,苟且偷生,活之无味!”
李莫愁道:“就你爱多管闲事!天下没了你,还不转了么?”
易逐云笑道:“没我还真不行。如今天下大势,已因我而变!”
李莫愁道:“你果然是为这鞑子公主来的。”
易逐云不接她话头,说道:“我从未负你,反倒偏爱你。我对不起师姐她们,心中好生惭愧。”
李莫愁喝道:“贼子,还在花言巧语耍滑头,你当我真不敢杀这鞑子公主么?”
说罢退了回去,片刻后手中提着一个女子,凌空悬着,作势便要松手。
易逐云见那女子身穿红色锦衣,发式梳成棒槌模样,想是华筝公主,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。
生怕一言不慎,惹得李莫愁发怒,就此送了公主性命,更引得两国开战,殃及千万百姓。如今汤国尚未准备妥当,万万经受不起这等大战。
李莫愁喝道:“贼子,怎么哑了!”
易逐云说她不动,想道:“莫愁这婆娘,当真是本性难移,狗改不了吃屎。”
心里有气,转身离开。
只听李莫愁喝道:“站住!”
易逐云停步回身,怒火翻腾,但仍强行压住,一言不发。
李莫愁又道:“好,我便杀了她!”
说罢,那华筝公主便从峰顶坠下。
易逐云大惊,一声长啸,真气贯满全身,飞步向崖边奔去。
便在这时,斜刺里忽有一股掌力劈到,寒彻刺骨,当此千钧一发之际,竟有高手隐在暗处偷袭。
他心神大震,哪里还顾得上华筝公主?旋身回步,一招“见龙在田”向外拍出。
哪知对方掌力竟是两道相叠,如山呼海啸,一浪接一浪涌到。
掌力相交,砰的一声巨响,易逐云直飞出去,跌出六七丈远。
只听李莫愁失声唤道:“云儿……”
易逐云在地下连滚六七圈,这才停住,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,只觉五脏六腑都翻了过来。
那黑影疾掠而来,掌风跟着压到。
易逐云左手在地下一按,身子跃起,已然不及拔剑,一招“亢龙有悔”向外推出。
又是一声巨响,身子又向外摔出数丈,第二口鲜血喷出。
这出手偷袭的,正是玄冥老道李玄阴。
那老道桀桀怪笑,说道:“小贼,你杀我大弟子,毁我玄冥道宫,又设计害我遭玄冥之毒反噬,更起兵作乱、劫持宗王,当真是罪该万死!”
说话时,人已如飞掠到。
易逐云先吃了他偷袭一掌,已然受伤不轻,再硬接第二掌,伤势更重。此刻只觉五脏翻涌,真气乱窜,全身寒彻,痛入骨髓,头脑也昏昏沉沉。
正强定心神,那老道第三掌又已拍到。
易逐云怕伤了根基,不敢再硬接,提一口真气,呼的一掌拍出,借势倒跃,拔出了腰间淑女剑。
但见一团剑花滚将开来,剑气与掌力相交,嗤嗤之声不绝于耳。
易逐云挥剑卸开对方掌力,又向后倒飞出七八丈远,再提一口真气,这才勉强压下体内寒气,稳住脚步。
玄冥道人纵声大笑,说道:“小贼子居然会使降龙十八掌,哈哈!贫道本是来拿李莫愁那贱妇的,想不到你这小贼自己送上门来。当真是老天有眼,老天有眼!”
说着身形一晃,再度扑上。
易逐云道:“我会的,还多着呢。”
李玄阴笑道:“会多少都没用。你桃花岛的相好从少林寺盗走了易筋经,乖乖交出来,便饶你一命,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。”
正说话间,李莫愁身形掠到,叫道:“云儿,你……你怎样了?”
易逐云没好气道:“死了!”
李莫愁双剑齐出,径向玄冥道人杀去。
那老道斜挥一掌,卷起满地尘土,但见两条人影纵跃来去,数团剑花飞舞,叮叮当当一阵,呼喝叱咤,响成一片。
原来那老道手中也持一柄长剑,一套剑法施展开来,周密之极,招式精妙无比,与李莫愁双剑合璧相斗,一时之间竟不落下风。
易逐云料定二人数百招内难分高下,心下稍宽,但自己伤势极重,再若出手,只怕伤及根本,忙运功镇伤。
蓦地里,听得一声呼哨,疾风猎猎。
易逐云脸色大变,抬眼望去,只见数条人影疾掠而来,到得近前,看得分明,正是银月护法、重阳剑、尼摩星、麻光佐四人。
原来蒙古大军在襄阳城下大败,郭靖率襄阳军乘势北伐,银月护法、尼摩星、麻光佐随史天泽退往洛阳。
那法儿赞娜却也潜入洛阳城中,等易逐云北伐兵到,便里应外合。哪知易逐云竟不在北伐军中,反倒去偷袭中都。
过了月余,她才从蒙古军官口中探得消息,当下便去焚烧洛阳粮草。
洛阳地处要冲,是蒙古大军囤积粮草的重地,史天泽怎会不加防备?
法儿赞娜正撞上守粮的银月护法等人,双方大战一场。她所练内功路数诡异,先前吸了数位丐帮长老与无痕的内力,功力大进,但未能尽数化入自身,招式与临敌经验更是不及银月护法。只凭着内力苦战,竟将银月、尼摩星、麻光佐三人打伤,自己也负伤突围而去。
再说玄冥老道劫持陆无双离开少林后,遭金轮法王追击,偏又撞上了李莫愁。李莫愁出手便削,老道本就带着伤,如何能敌?心中怀恨,只得逃遁,心想待伤势痊愈,再来报仇。
他徒弟重阳剑自离开少林,摆脱避尘子的纠缠,一路寻访师父,途中遇上了银月护法、尼摩星、麻光佐三人,四人一同寻到玄冥道人,见他不但内伤沉重,外伤也是不轻。
当下四人助老道疗伤,养了将近一月。待得外出打探消息,方知忽必烈兵败被擒。
银月护法等人去探忽必烈下落,见他身旁有位武功极高的老僧贴身看守,更有百余名精锐士卒环伺左右,便不敢贸然动手。
众人伤势虽好得差不多了,但玄冥老道寒毒未清,内伤也未全愈。只潜伏在汉地,等候时机。
那玄冥老道也当真了得,先前骗得程英以九阳神功助他疗伤,后来他循着体内九阳真气的痕迹,竟另辟蹊径,悟出了化解寒毒的法门。
这日,玄冥道人一行到了晋阳,无意之中发现了李莫愁的踪迹。
众人均知李莫愁是易逐云的妻子,又惊又喜,便起了擒住她,用以交换忽必烈的念头。
但李莫愁武功高强,轻功卓绝,要擒她谈何容易?五人中以玄冥道人武功最高,便是他亲自出手,也不敢靠太近,以免打草惊蛇。
哪知今日易逐云竟现身于此,又听得李莫愁说什么要杀公主之类的言语,玄冥道人虽不明易逐云为何要救这公主,只知良机难得,更不迟疑,当下出手偷袭,几掌便将易逐云打成重伤。
李莫愁自峰顶跃下,便与老道恶斗起来。双剑对单剑,寒光来去,已斗了数十招。
银月护法等人远远听得兵刃交击之声,知道玄冥道人已然动手,这才往峰下靠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