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9章 软实力
简难以置信道：「您说的是真的？」
「当然，」夏尔庞蒂埃得意地点头，「《安妮女王法》里并未对翻译出版物做出任何保护，律师会以翻译者付出了心血与努力」为由，将译版与盗印区分开。
「而法国的《著作权法》里则对翻译作品有详细的权责规定，我们可以就此签署协议。」
《安妮女王法》就是英国的著作权法。这个时代对版权的保护方式和边界还都在探讨之中，要到近半个世纪之后，才能初步完善。
而约瑟夫则直接以后世的版权理论为基础，令法国的相关法律几乎无懈可击。
仅此一点，就让法国的文化出版行业的增速远超其他欧洲国家。
夏尔庞蒂埃顿了一下，看向简，试探道：「您看，《最初的印象》译版授权费用定在2千法郎可以吗？」
简差点儿脱口而出「绝对可以」，但马上轻咳一声打断了自己激动的情绪，保持微笑道：「我想，这是个很公道的价格。」
她心里已在盘算，这么大一笔钱，完全可以接她最爱的姐姐一起来巴黎住了。
但她又想到一个问题，有些为难道：「夏尔庞蒂埃先生，我能翻译义大利语版，但对于德语和俄语就无能为力了。
「如果您找其他人来翻译这些语种的话，要扣除多少授权费？」
夏尔庞蒂埃怔了一下，他说的两千法郎是指法语版本的授权费，其他语言的版本得考虑销售情况另算，而这位英国小姐似乎是要把所有的译版打包卖这么多钱。
他只犹豫了半秒，理智就战胜了贪婪。
像奥斯汀这样的天才作家，肯定还会写出很多优秀的作品。不能为了这点儿钱，而断送以后的合作机会。
他忙道：「啊，您可能误会了，我说的是法语版的授权费。其他语种我们得逐一详谈。至于翻译费用，都由我们出版社支付，您无需在意。」
简用指甲尖狠狠扎了一下手掌，钻心的疼痛告诉她，这不是在做梦。
不过她还是保持了必要的冷静自从伦敦煤气路灯事件之后，对「天上掉馅饼」的警惕便已经深入了每一个英国人的骨髓里。
「您真是个慷慨的绅士。」她对出版商道，「那个，我还需要点时间来请一位签约律师，所以，您看我们后天早上签署协议如何？」
夏尔庞蒂埃顿时有些著急了。
这本书是他上巴黎大学的儿子告诉他的。目前，其他出版社还没反应过来。
如果等到后天，很可能会冒出其他的竞争者来。
他果断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汇票，放在桌上：「我可以直接付款给您。这样，您就不会面临任何风险了。
「您看，早一天完成刊印，就能多收获一点儿利润不是？」
当天下午，简在最近的巴黎贸易银行验证了汇票的有效性后，便和夏尔庞蒂埃签署了协议，将《最初的印象》的6种主要语言的译版，以7千法郎的价格，授权给了后者。
晚上9点，在圣日耳曼区一栋精致的建筑二楼，马里—亨利·贝尔正皱眉咬著笔杆。
价格不菲的黄铜笔杆已经布满了牙印，但他面前的稿纸上却只落下了一个署名—司汤达。
这是他刚想出的笔名，源自他非常崇拜的一位艺术史学家温克尔曼的故乡施滕达尔。
温克尔曼是「高贵的单纯和静穆的伟大」的新古典主义的旗手，连歌德、席勒等人都深受他的影响。
只是，贝尔先生虽然也很推崇新古典主义，但显然没有那几位前辈的文学水平，此时脑袋里一点思路都没有。
他用力揉著头发，发出痛苦的低吟。
——
一部足以比肩那个英国女人的长篇小说至少要写两三年，他必须立刻开始动笔，才能赶得及。
他将眼睛转向一旁的书架，嘀咕著：「或许从哪本书上借鉴」一下，改成我的就行————」
但他立刻又摇头，否决了这个念头，不是因为羞于这么做，而是那个英国女人的文学成绩太好了，十有八九是瞒不过她的。
直到深夜，在喝下了4杯咖啡之后，马里—亨利·贝尔终于选定了主题—写一部关于法国年轻贵族在奥地利大革命的巨浪中，寻找爱情与自我实现的巨著！
但几分钟后，他便又泄气了。
别说奥地利大革命了，他连维也纳是什么样子的都不知道。
当晨光投进窗缝的那一刻，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—暂时放下学业，去维也纳闯荡一番。
男人只有经历过坎坷与磨砺，才能拥有深刻的思想，进而将其融入他的作品之中。
他很快想好了如何说服父亲，旋即又叹了口气：「只是有很长一段时间要见不到布鲁内夫人了。」
布鲁内是他父亲的同事。而他则和布鲁内夫人相互爱慕。
「不过，肯定会有一位高贵而美丽的维也纳女人在等著我。」笑容很快又回到了贝尔的脸上。
大特里亚农宫。
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，照著餐桌上精致的食物。约瑟夫收起手里的《巴黎商报》，看向亚历山德拉道：「我记得您今早要参加一场慈善拍卖会，是吗？」
王太子妃正盯著一本印刷精美的书籍，闻言转头：「抱歉，您刚才说什么？」
「关于卡斯泰里公爵夫人的慈善拍卖会。」
「哦，是的，我看得太投入，差点儿忘了。」亚历山德拉拿起书签夹在书里，笑道，「这书写得真有趣，尤其是班纳特太太，几乎每时每刻都在闹笑话。」
「班纳特太太？」约瑟夫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，「这是什么书？」
「最近挺流行的一本小说，是位英国小姐写的，叫《最初的印象》。」
约瑟夫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：「英国人？嗯，这是个不错的趋势。」
亚历山德拉放下书，继续道：「伊莉莎白和简姐妹也很有趣，让我想起了我和叶莲娜的事情。」
——
「伊莉莎白？简————」约瑟夫眨了眨眼，「男主人公该不会叫达西吧？」
「是的，菲茨威廉·达西。」
「哦，想起来了，」约瑟夫脱口而出道，「简·奥斯汀，《傲慢与偏见》？」
亚历山德拉点头：「作者是奥斯汀小姐，但您说的傲慢什么的？」
约瑟夫拿过那本书翻了翻：「就是这本书，书名不对啊。我还是更喜欢《傲慢与偏见》这个名字。」
王太子妃思忖著点头：「的确，您说的这个书名更有韵味。」
两人正说著，就见埃芒走过来欠身道：「殿下，勒罗伊先生和德尔纳夫先生想要见您。他们说是关于这次招收博士生的事情。」
约瑟夫摘下餐巾，起身点头：「请让他们去会客厅等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