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意澜盯着吴邪伸出来的那两根手指。
怎么着,难道真觉得她脑子烧坏了吗?
“2。”
张意澜说,用一种看啥子的眼神看了回去。
吴邪,啥子。
她嘴巴一张,那个数字的读音吐出来的瞬间,吴邪感觉自己那根绷得快要断掉的神经终于被狠狠松了一下。
张意澜的那个“天哪这个世界怎么了”眼神还是太到位了。
他的手指还僵在半空,那两根指头这会儿显得格外多余。
他愣了一会,表情从紧张到错愕,最后一点点化开,变成了一个想笑又不得不憋住的滑稽模样。
“行……行,是二,是二。”
他讪讪地收回手,用手背蹭了蹭有些发酸的鼻头。
“还能鄙视我,说明脑子没烧坏。这我就放心了。”
吴邪长出了一口气,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样,毫无形象地垮回了那张折叠椅上。
“噗——哈哈哈!”
旁边一直憋着的胖子终于忍不住了,笑了起来。
“我说天真,你这就是欠的,你就拿这种学前班的题考人家,不把你当傻子看才有鬼了。”
胖子背着手过来看了看张意澜:
“哎呦,瞧瞧,刚才那眼神,绝对是如假包换的张大师。这下咱胖爷这颗心算是能放回肚子里了。”
吴邪缓过劲儿来,被胖子笑得脸上有点挂不住。
“笑什么笑,换你来你不也得这么问?”他没好气地踹了胖子一脚,“之前谁举着小哥饭盒手都哆嗦呢?”
“那能一样吗?胖爷我那是激动!”胖子灵活地躲开那软绵绵的一脚。
他又转头看向张意澜,那张大脸上堆满了那种只有对着自家妹子才会有的慈祥
“小张同志啊,你这回可是把咱们几个吓得魂儿都快飞了。”
“先别说这些没用的。”
吴邪站起身,走到床头柜边上,拿起另一边的铝饭盒看了看,“这都凉了,也不知道能不能吃,胖子,还得麻烦你一趟,去护士站那边问问看有没有什么热的东西。”
“得嘞,瞧好吧您内。”
胖子一听有正事,也不含糊,拎起饭盒就往外走,“只要小张同志想吃,就是龙肝凤髓胖爷我也能给弄来,何况区区一碗大米饭呢。”
胖子轻手轻脚地出去了,室内一下安静下来。
之前还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的张起灵现在已经睡着了,他本来是那种觉很轻的人,但是经过刚刚那一遭,竟然也没被吵醒。
“还能动吗?”
吴邪背对着窗户,看着病床上的张意澜。
“虽然刚醒过来就问这个有点不人道,但我想确认一下。”
吴邪指了指他自己的脖子,那个位置对应着张意澜之前浮现龙纹的地方,“那种热度,还有那种奇怪的感觉……完全没有了吗?”
他很谨慎,没有直接提其他字眼。
刚刚那一幕,即便现在想起来,依然让他手心冒汗。
张意澜没说话。
吴邪见她没立刻回答,心里又有点打鼓。
他走近了两步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:
“别紧张,就是随便问问。那个……之前在下面,你那个样子确实挺吓人的。我和胖子都差点以为你要变身超级赛亚人了。”
他试图讲点笑话来缓解气氛。
“医生那边我们暂时糊弄过去了,但你自己得有个底。身体如果有哪里不舒服,哪怕是一丁点不对劲,比如想吃生肉啊,怕光啊之类的,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听完这话,张意澜心里其实只有一个想法:哇塞……
什么叫做想吃生肉……怕光啊……
“我之前是变成狼人了吗?”她幽幽地问。
【不知不觉就唱出来了呢。】小黑说,【为了你……我变成狼人模样,为了你,染上了疯狂——】
【……想去ktv请出门左转。】张意澜说。
【嘤嘤嘤……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……】
张意澜默默无视了小黑的倾情献唱,目光转到吴邪身上。
“那倒没有……”吴邪说。
狼人什么的听起来和张意澜一点都不搭配,明明金色眼睛也那么高调奢华有内涵……啊啊啊,吴邪你在想什么。
吴邪的思绪还控制不住地草原跑马的时候,张意澜看了看他。
“我要吃肉。”她突然说。
“?”吴邪一脸呆地看向她。
然后,张意澜非常促狭地笑了一下:“要吃你的。”
既然你都这么说了——
我就大发慈悲地吃一口吧。
“你想怎么吃……”吴邪愣愣地说。
“清蒸爆炒,还是慢炖油炸,你自己选一样。”张意澜说。
吴邪的脸越憋越红。
这时候,胖子回来了,他显然是听见了这一段。
他一推门,一阵浓郁的饭香跟着扑了进来。
“那胖爷就为小张同志带来一份爆炒吴邪和一份冬瓜吴邪汤——客官请慢用。”
胖子笑呵呵地把饭盒和一碗打包的汤摆到了张意澜面前。
于是,张意澜一边吃饭,还能一边欣赏到胖子和吴邪的日常单口相声。
AUV,整挺好。
——
小黑说这天晚上纹身出来的原因很简单——因为张意澜睡的有点太香了。
【脑子差点以为要挂了。】小黑说,【就突然这么紊乱一下,看看还活着不。】
【……我怎么感觉一点科学依据都没有。】张意澜吐槽道。
【事到如今了老大你怎么还能坚持科学世界观。】小黑道。
【说明我的精神状态很良好。】张意澜阳光灿烂道。
医院三楼的VIP病房里,张起灵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,看着窗外的白杨树发呆。
医生给他下了一个听起来很高级但也让人很绝望的诊断书——“逆行性遗忘症”。
简单来说,就是脑子里的橡皮擦又开始工作了,他正在迅速且不可逆地忘记过去发生的一切。
胖子云:这不就是老年痴呆吗?!
不过比较庆幸的是,还是没有到胖子说的老年痴呆的程度,小哥还是认识人的,就是不爱理人,喜欢四十五度角抬头看天或者天花板。
黑瞎子云:哑巴现在是整个队伍里最文艺的花季老人。
为了这件事,吴邪这两天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,正拉着解雨臣满世界托关系找脑科专家。
而张意澜,作为那场地下逃亡中另一个在鬼门关前疯狂试探的重病号,在经历了高烧之后,体温终于稳定在了正常人的范围内。
医生给出的建议是:静养,适当进行一些舒缓的复健运动,比如散步、太极拳之类。
但显然,医生对“复健运动”的理解,和专业盗墓技术人员对这个术语的理解存在着相当巨大的偏差。
如今,精神状态很好的张意澜,正在面对她今天精神状态不明的复健医生兼陪练沙包——黑眼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