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哥盯着外面的窗户看,张意澜也和他一块盯着外面看。
“看什么呢?”她问张起灵。
张起灵侧头看她,表情里难得带上了一点淡淡的迷茫:“我……想不起来。”
张意澜坐在他旁边,看了看外面的山势。
这么乌漆嘛黑的,一点有用的东西也看不见,能想起来除非现在有只鬼来打张起灵的后脑勺。
就在张意澜准备和小哥说多读书多睡觉的时候,小黑:【咿?】
【怎么了?】张意澜问。
【这山里有猫哎。】小黑新奇道。
【猫?什么猫?】这下轮到张意澜迷茫了。
【看着像……猞猁。】小黑说,【就在村子边,好多只。】
【这里生态也太好了一点吧,怎么还有国二……】张意澜眯着眼睛一个劲往外看,顺道又拿出了自己的汉五铢铜钱准备即兴来一卦。
【你要算什么?】小黑问。
【算这一趟会不会被猞猁咬,有没有血光之灾。】张意澜老实道,【它先咬我再还击算正当防卫吗?】
【……】小黑并不想回答。
【出发之前你家老头不是还打电话来问你有没有看见这几个铜钱吗……】小黑说,【还强调了一下别丢了。】
【哎呀,不讲不讲。】张意澜说,【再用两天。】
小黑:其实是你家老头儿已经发现被顺走了吧……
胖子正殷勤地帮云彩摆碗筷,一回头瞧见张意澜那边的动静,顿时乐了。
他凑到那张有些油腻的方桌旁,用手肘碰了碰吴邪:“天真,你看,专业人士上工了。我说澜崽啊,这荒山野岭的,您这是在看哪路神仙?”
张意澜瞄了胖子一眼。
自从上次张意澜在格尔木和师父打完那通电话,胖子也开始跟着一口一个崽地叫张意澜了——甚至小哥也不能幸免,被他私下里叫“瓶崽”。
胖子说小哥并没有表示异议,所以这个称呼就如此这般地被他定了下来。
吴邪表示其实胖子目前并没有那个胆儿在张起灵面前喊他瓶崽。
但是喊了的话,按小哥现在的记忆,他应该也不知道是在叫谁吧?
阿贵坐在对面抽着水烟筒,那双在烟雾后眯缝着的眼睛亮了一下,视线在张意澜后面拿出来的那个罗盘上扫了过去,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,干笑两声:
“看来几位老板还是行家啊。咱们这山里人不懂这些,就晓得山神爷保佑。”
“阿贵叔,我们就是瞎看看。”吴邪装作随意地接茬,
“不过这地方也确实有些名堂,景还挺好看的,我们来这也是为了考察考察,看看能不能搞点旅游开发投资呢。”
这次他们其实是顶着解雨臣公司的名头来考察的。
之前解雨臣大手一挥,连着盖好公章的文件和单独的工牌都给他们四个连夜整好了,甚至还安排了人提前给这地方的镇政府打了招呼。
阿贵显然是被书记安排了重要接待任务,听到吴邪问这话,仿佛背了稿一样,这么竹筒倒豆子,噼里啪啦讲了一顿。
官话的部分就略过了,张意澜比较感兴趣的就是阿贵嘴里说的,这边山里有一个羊角湖。
“那你们这边……野生动物很多吗?”张意澜问。
“多。”阿贵点点头,“我们这早年都是靠打猎猎到的东西和别人换钱,村里不少打猎的好手。”
“那现在……村子周边还会有什么野兽吗?”张意澜抛出一卦,“比如……猞猁啊老虎啊狼啊之类的?”
“那肯定没有。”
阿贵说,“这些放以前也是要到深山里才有的东西,精的很,知道人手上有枪,怎么会自己靠到村子边上来。”
而且猞猁是成年独居的动物。
张意澜再次往外面看了一眼,按小黑说的,现在外面有一群国二在开party,是发生了什么事吗?
一直沉默当背景板的张起灵突然转过身来。
他没看任何人,视线直直地落在张意澜手里那几枚铜钱上。
吴邪和胖子也跟着小哥的视线转了过来。
“什么结果啊?”吴邪小声问。
张意澜看了一眼。
上卦离火,下卦坎水,就是水火未济,火往上,水往下,险在脚下,但不会直接撞上。
“没大事。”张意澜说,“我们现在出去看看?”
她这一句话出来,小哥马上跟着站起身了。
胖子和吴邪也对张意澜这种突如其来的行动力习以为常。
吴邪把手里的茶缸放下,顺势站起身来,就直接提起了随身的包了,胖子还和云彩说让她好好休息去。
阿贵拿着烟袋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这帮城里来的老板大晚上不睡觉还要去喂蚊子。
“哎哟,几位老板,这天黑的,寨子里路不好走啊。”他说,“我们这山里虫子可毒呢。”
“阿贵叔,您就放心吧。我们城里环境可没这里好,就是太激动了,先去门口透透气,消消食。”
胖子嘿嘿一笑,抓起桌上的手电筒,大步流星地就往门口走。
阿贵见拦不住,也不好再说什么,只能磕了磕烟灰,嘟囔了一句“现在的城里人胆子就是大,看着年纪也不大呢。”
云彩把碗筷放好,出来好奇地看了一眼那四个人的背影。
“阿爹,那几个男老板是不是都听那个女老板的?”云彩问。
“看着像是。”阿贵说。
这几个人嘴上说那个摇铜钱的姑娘不专业,但要是真不专业,也不至于还得再多问她一嘴。
这么晚她说要出去,一般人怎么着都会犹豫一下,结果这几个还真就一秒不停地走了。
“那她就是大老板了。”云彩说,眼里亮亮的,“真厉害……我也想这样,以后也有人听我的。”
“行啊,以后出息了,我们全村都得听你指挥了。”阿贵笑着拍拍云彩的肩膀,“好了,快去睡觉。”
——
张意澜带着三个人鱼贯而出。
一下到地面,那种被群山包围的压抑感比在楼上要强烈得多。
寨子里异常安静,只有偶尔几声狗吠从远处的吊脚楼底下传出来,显得空旷又渗人。
胖子打着手电四处乱晃,光柱在黑黝黝的木楼间扫来扫去,偶尔惊起几只栖息在房檐下的蝙蝠。
“咱们这是要往哪儿逛?”吴邪压低声音凑到张意澜身边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那些黑洞洞的窗口,“我看他们那些房子,怎么感觉都长得一模一样?”
“我也是。”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,一边说,“全是吊脚楼……黑漆漆的,他们睡这么早吗?哎呦这路……哪能叫路,下个雨估计就成烂泥地了。”
“照片。”张意澜朝吴邪伸手。
吴邪忙不迭打开自己的背包,把小花给的那一叠照片递过去。
这些照片里,除了之前看过的那个屏风后的塌肩膀人影,还有一些是拍的一栋在边缘的吊脚楼,各个角度的都有。
张意澜仔细照了照四周,一家一家摸过去。
“是那个。”张意澜说,把手电光照过去。
吴邪顺着那道雪亮的光柱看去。
光线切开浓稠的夜雾,尽头是一个孤零零立在寨子边缘的黑影。
那是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吊脚楼,位置偏僻,周围的杂草长得快有半人高,在夜风里沙沙作响,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挥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