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无隅并非圣人。
当手里的财富,累积到一个远超过他预期的量级时,人性里的恶会被无限放大,对某些事的感知敏锐度也会降低。
七年前,谢无隅第一次发现这件事。
他怕仇恨借着他骨子里被放大的恶,会接管他的判断,让他还没报仇雪恨,就登高跌重。
谢无隅选择,一年中,至少拿出半个月独自生活。
在喧闹之外,重新认识一次,过去一年的他自己。
根据他的要求,资产管家选出了世界各地,一共8处地产。
谢无隅看完之后,选中了这里。
第一次来的时候,原先的那栋房子,烂成了一堆腐朽的烂木头。
他跟着当地的建筑工人,一起完成了后来这栋房子的搭建。
六年前,他第一次来这里独居,从饿了两天,终于钓上第一尾鱼开始,他身体里那辆狂奔多年的列车,终于趋于平缓下来。
而六年后。
他第一次带心爱的妻子回来,看着她沉迷采蘑菇好几天时,谢无隅怎么也不会想到。
在她钓上来第一尾鱼后,和六年前的他通感,明白了他每年都要来这里的意义。
海风吹得季望舒发丝凌乱。
谢无隅笑意温柔的,给她整理了一下,然后低头温柔的吻了吻她:“喜欢,这次我们就多住一段时间。”
季望舒点点头,蜷进谢无隅宽阔的怀里,躲一下迎面而来的海风。
谢无隅的手艺自然没得说。
现抓回家的食材,也顶得不能再顶。
鳕鱼,谢无隅没怎么放调料,肥厚的鱼腹肉直接香煎,鱼头和尾巴,他做了个豆腐汤。
龙虾,谢无隅询问过季望舒的意见,做了个芝士龙虾意面。
意面和季望舒从前吃过的不一样,是软软的那种,吸饱了芝士龙虾的汤汁。
这顿晚饭,直接给季望舒吃美了。
谢无隅从来没见过,季望舒对食物有这样的渴望。
“宝宝,你简直是米其林主厨级别的厉害!”季望舒赞不绝口,“如果你不做企业家,开间餐厅……”
季望舒话一出口,脑子忽然卡住。
离开南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,谢无隅和季望舒保持着一种默契,谁都没再提起陈若桥。
餐厅和开餐酒馆的陈若桥,直接在季望舒脑子里挂上了钩。
“又宕机了?”谢无隅戳戳季望舒的脸颊,季望舒摇摇头,一脸挫败的样子,谢无隅笑了,“她不是我的忌讳,你完全不用避开。”
“我担心你难过。”季望舒老实说。
“还好,你看我这段时间有难过吗?你陪着我,一路看了那么多的好山好水,体验了那么多不一样的人生和活法,我每天都很开心。哪怕想到她,也只觉得,她带给我生命,我才有机会成为你的丈夫,和你一起享受这样的人生。我很高兴。”
季望舒眸光轻颤。
她抬手抱住谢无隅:“我总是这么狭隘的去想你。”
“不是狭隘,你爱我,才总怕我伤心受委屈。”谢无隅抱着季望舒轻轻晃了晃,“宝宝,你在我这里不用避讳任何,你想说什么都可以。我不会产生无聊的误会,也不会觉得被冒犯。我了解你,胜过我了解我自己,我知道你的言行后面的意义。好的坏的,都是因为爱我。”
谢无隅语气很轻,话语很温柔。
他就是这样。
每当季望舒觉得,今天的她已经足够爱谢无隅了,谢无隅就会让她更加的爱他。
“嗯,就是这样!”季望舒严肃认可,“那我要继续吃龙虾面了,再不吃完就冷了。”
谢无隅笑得肩膀轻颤。
很好,季望舒爱吃饭了,是天大的好事。
胃和胃口,是一个人精神状况的最优先体现。
接下来的时间。
季望舒和谢无隅住在小岛上,每天有忙不完的事情。
除了狠狠铲了两天的浆果回家做果酱之外,季望舒还在屋后扩建了一个温室出来。
等冬天来了,有温室在,也能吃上自己种的瓜果蔬菜。
当然,这是季望舒起初的理想化。
事实是,她的确不是一个优秀的种植高手,种的茄子、辣椒、土豆这些高产的作物,稀稀拉拉的长势愁人。
倒是谢无隅买错的西红柿秧苗,随手栽种到一边,也没怎么管,长势倒是喜人。
就是结出来的果实千奇百怪,第一批成熟时,季望舒摘回去试了试,意外的很番茄,番茄味儿浓郁极了。
当天晚上。
谢无隅就用钓回来的鱼,做了个番茄鱼火锅。
配菜,全是温室里面摘出来的,虽然看着营养不良,但吃起来还不错。
季望舒最有成就感的,还是学会了发豆芽,以及,和谢无隅一起,完成了人生第一条M9+级别的和牛眼肉,山葵熟成。
有这个想法,还是季望舒和杨枫八卦国内的事情时,杨枫提到的。
说谢无隅做熟成牛排很有一套,他很久没吃过了,去一些很有名的老师傅那,也吃不到谢无隅的手艺,想想都馋嘴。
巧的是。
季望舒的爸爸和姐姐,对熟成牛排也有一些造诣。
她找谢无隅一说。
谢无隅隔天就让人送了两条9+的纯血和牛眼肉过来。
还买了海量的山葵酱。
有谢无隅手把手的教,虽然手忙脚乱,但好歹是顺利的放进了熟成箱里。
季望舒每次路过熟成箱,就有一种,自己的生命历程,又擦亮了一次的愉悦感。
没多久。
她和谢无隅研究了一番后,复刻了妈妈最爱吃的巧克力风味熟成。
“还差三天,这条山葵就好了。”季望舒咽了咽口水,“好香啊!”
谢无隅看她这么馋。
心情很好的,给杨枫发了200块红包。
杨枫:“?”
杨枫:哥,我想了想,好像没做错什么,你拿两百块骂我干什么?
勤俭持家的谢无隅不解释,把手机扔到一边,陪着季望舒一起,蹲守在熟成箱边上,他忽然问:“季望舒,你高兴吗?”
季望舒抬眼看他,毫不犹豫的点头:“高兴啊,你呢?谢无隅你高兴吗?”
“高兴。”谢无隅由衷的说。
他的人生,从没如当下这样,轻松惬意过。
唯独遗憾的是。
季望舒好像养不胖了。
不晓得她身来就是这个体质,还是过去几年受的磨难太多。
她脸颊上稍微养起来一些肉,气血好起来之后,其余的变化就不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