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时捷主驾车门打开,走下来一个穿浅蓝色牛仔裤、白色休闲衬衫的男人。
他皮肤白皙,黑发用发胶往后抓去,露出深邃清秀的五官。
我眼前突然闪过十年前,我第一次见他的模样。
那天,他也是这样一身打扮,我以为他是出来当男模的大学生。
时间过去十年不止,他竟没什么变化,只有细看之下,才能发现他的眼神,变得更深沉了。
他朝我迎来:“我送你。我听儿子说,昨天元溪送你回来,你的车留在晋州了。”
我扬起下巴点了点前面的红色奔驰:“不必麻烦。我还有车。”
“这车放着给江翊备用,万一他的车坏了,为了不耽误接孩子,得换车不是?”
“……”
得,他都这样说了,我还能说什么。
“行吧,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我说完,走到保时捷后排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站在副驾那侧的秦骁宇看了看我,没说什么,绕过车头上了主驾。
车子很快上了高速,沿路依旧看见高速路两旁那些对我表白的广告牌。
我闭眼养神,没有说话。
“儿子这段时间和我一起住,很开心,人更开朗了。”
“是么?那就谢谢你了。”
“他期末考,全科满分,知识储备已经到了初一的水平,我认为目前来说,学业可以暂时松一松,把重心放到科技领域的学习上,例如编程、AI……”
“可以的,你拿主意就行。”
秦骁宇这人,其他地方不好,但智商和学业没得说。
有他为安安规划学习的路径,我高兴还来不及。
见我首肯,他似乎也挺振奋,一路上都在说着对孩子未来的规划。
一小时的车程很快就结束了,而他对孩子的安排,只说到了本科。
我睁眼,背上电脑包准备下车:“下回再说吧,我先进去了,六点要试样。”
他立即从主驾下来,为我拉开车门。
我出于礼貌,对他点了点头:“谢谢。”
然后便提着包匆匆进了园区。
六点准时在会议室试样,我对新品的脚感不太满意,原本应该在八点就结束的会议,拖到了中午十一点。
我又累又饿,想起周嫂给我带的鸡汤,赶紧抱着电脑回办公室。
刚走出会议室,我远远就看见一抹白色的身影坐在走廊深处我的办公室外。
走近了,才发现是秦骁宇。
他坐在那里,十指在笔记本键盘上敲击着,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看过来,见是我,笑着站起身。
我蹙眉:“你不是回去了么?”
他俯身提起保温桶,在我面前晃了晃:“回到公司才发现你的保温桶忘记带了,又给你送过来了。”
我吃惊:“你回去后又来第二趟?”
“是。”
等于他今天要花四个小时跑两趟晋州。
我觉得他疯了。
这三四个小时,够他创造多少收益了,结果他就只是为了一个保温桶浪费在高速上。
“你找个跨城跑腿送来不就行了?何必要自己送?”
“吃的东西,我不放心让外人经手。”
原来是这样。
我叹了叹气,从他手中接过保温桶:“周嫂一大早起来炖的鸡汤,一起吃点?”
“行啊。”
我打开办公室门,让他也进来,又从抽屉里找出两幅吃外卖剩下的餐具。
我招呼他坐,拧开保温桶,洋参味混着鸡肉的香气立即窜入鼻腔。
我夹起一块鸡腿,放在盖子里递给他:“吃吧。”
他又推了回来:“你先吃,我等你吃完再吃。”
我拿筷子点了点只有一个腔胆的保温桶:“我先吃,这汤可就沾上我的口水了。”
我话刚落,他的视线忽然就落到我唇上,原本还正常看着我眼睛,此时忽然就看向了我的唇,在我唇上停留几秒,又落了下去,喉结滚了滚。
我脑中忽然闪过过去热恋时的亲密。
“我不介意。”他说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。
我没接话,俯身从茶几底下拿出一摞一次性纸杯,取下两个,把汤倒在里头,推了一杯给他。
我低头喝汤。
洋参的味道在舌尖化开,热汤从喉咙漫到胸口,浑身都有些发烫。
我又喝了两口,放下杯子,抬眼看他。
他正夹起一块鸡肉,送到嘴边,咀嚼的动作很慢,一点也不像他平时吃饭的速度。
他吃完那块鸡肉,又拿纸巾摁了摁唇角,动作不急不缓。
我看出他在故意拖延时间。
“最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,和之前没什么差别。”
“既然这样,就回去工作吧,你也挺忙的不是?”
他放下纸巾,抬头看我:“不忙。想看看你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稀松平常,但眼睛却没有离开过我的脸,目光不重,却让人无处躲藏。
我垂下眼,喝一口鸡汤。
“看完了,可以回去了。”
他仍旧看着我:“你瘦了,最近很忙么?”
“忙的。”
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。”
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盖上保温桶的盖子:“行了,汤喝完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
他这才慢慢站起来,伸手去拿桌上的保温桶。
手指碰到桶身的时候,我的手指还未来得及完全松开。
指尖和他的指腹碰了一下,短暂的、不到一秒的接触。
他的手指顿了一下,却没有立刻收回。
我先缩回手,把保温桶拿回来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脚步回头看我,“儿子说晚上想和我们一起吃饭,我来接你下班?”
“不用——”
我话没说完,他打断我:“我答应他了,不想让他失望。”
我突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去看安安,他睡得迷迷糊糊的,却也知道我要走了,睡梦中一直小声喃喃:“妈妈不要走……妈妈早点回来……”
想到安安,我最终还是松了口:“……把餐厅位置发给我。下班我自己开车过去,吃完饭我就回来。”
“好。晚上我们等你吃饭。”
他说完,带上门离开。
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。
我在大班桌后坐下,双手放在桌上,低头看向刚刚碰到他手指的那个位置,片刻后,甩了甩手,拿起鼠标,继续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