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闭上眼。
黑暗里，感官变得格外敏锐。
他皮肤的温度、呼吸的频率、每一次停顿里隐含的犹豫和克制，我都感受到了。
不似当年热恋时不管不顾的激情，今天的他，缓慢而又耐心。
后来我们都有些喘不过气了。
他撑起身子，伸手去够床头柜的抽屉。
我知道他在拿安全套。
朦朦胧胧中，我看到他拆包装的动作有些笨拙，撕了好几下才撕开。
……
他今天很快，快得令我意外。
不说热恋时的持久，就说在美国那两次，他亦是时间正常。
今天，却是很快就结束了。
快到他自己都愣住了，趴在我身上，呼吸急促，半晌没有动弹。
很久之后，才小心翼翼地说道：“抱歉。”
我没忍住，笑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错愕道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看着他，伸手擦去他额上的汗水，“就是觉得……你也会有不自信的时候。”
“太久没做了。上一次还是在美国的别墅，安安养病那次。”
我手上的动作停住：“你和她没有？”
“没有。”他眼神忽然变得柔软，“除了你，我没有过其他女人。”
“……”
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，把手从他发间抽出来，沿着他的脊背缓缓滑下去，停在腰椎的位置，轻轻拍了拍。
“去洗澡吧。”
他点点头，起身去了浴室，很快响起了水声。
我从床上坐起来，拿起床头柜上那盒开封的安全套看了一眼。
是以前我们常用的那款。
再看生产日期，竟是我和他恋爱时那一年……
过期五年了。
我一阵无语，起身把一整盒都丢进垃圾桶里，然后赤着脚走到窗边。
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，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，远处立交桥上车辆如流萤般穿梭，近处居民楼里零星亮着几盏灯。
凌晨的城市有一种静谧的美。
浴室水声停了，门被推开。
“你要不要一起洗？”他问。
雾气弥漫，镜面上蒙着水雾，看不清人影。
他站在花洒下面，热水从他头顶浇下来，顺着肩颈的线条往下淌。
我走进去的时候，他往旁边让了让，把花洒下面的位置空出来。
温热的水从头淋到脚，我松弛下来。
他伸手挤了些沐浴露，在手心搓开，然后抹在我的肩膀上，慢慢地、一圈一圈地推开。
泡沫顺着水流滑下去，在脚边打着旋消失在下水道口。
他的手指从我肩膀滑到手臂，又从手臂滑到腰侧。
我靠在墙上，仰起头，闭着眼，感受温水打在脸上的触感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，贴近我，低头吻我的肩膀。
水声掩盖了某些声音，只剩下呼吸和心跳，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。
不知不觉间，他关掉了水。
我们站在雾气里，浑身湿漉漉，谁也没有着急拿浴巾。
他看着我，目光穿过氤氲的水汽，用指背轻轻蹭过我的脸颊，然后低下头，再一次吻住了我。
这一次，他比刚才从容许多，时间也恢复了正常。
我们从浴室出来的时候，天还没亮。
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，暗沉蓝灰，带着黎明前特有的清冷。
他躺回床上，伸手把我拉进怀里，吻了吻我的眉眼，下巴搁在我的头顶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我却没有睡着。
他的手臂还搭在我腰上，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保护的姿态。
我轻轻挪开他的手臂，坐起来，看了他一眼。
他睡得很沉，眉头舒展着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像是做了一个好梦。
我下了床，赤脚踩在地毯上，走到窗边。
天快亮了，远处的天际线是橘色的，而我也终于看清楚眼前的画面。
从这个角度看过去，对面那片沿海住宅区清晰可见。
那一片楼群中，有一栋是我家。
从这里望过去，甚至能看到我房间的阳台。
我在一旁的单人沙发椅上坐了下来，重新打量这间套房。
刚才进来的时候意乱情迷，没有留意，此刻才发现：
书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，堆放着一些关于新材料学的书，大量的草稿纸，以及和安安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一样的粗陶马克杯。
对面的贵妃椅上，丢着他白天穿过的那套牛仔裤和白衬衫。
我突然意识到，秦骁宇是长期住在这里的。
所以今晚他不用办入住，直接抱着我就上来了。
思绪突然有点乱，想抽烟。
我从他书桌抽屉里找到一包烟和打火机，穿上浴袍后走到阳台。
凌晨的海风带着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，我靠在栏杆上，摸出烟和打火机。
火苗在风中摇晃了几下才点燃烟头。我吸了一口，烟雾被风吹散。
我看着不远处那栋别墅，看着主卧外的阳台，忽然意识到，也许过去每个我在阳台抽烟的日子，他都看见了。
身后传来阳台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一件男士外套披在我肩上。
“怎么不睡了？”他问，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。
“睡不着。”我夹着烟的右手，指了指对面方向，“那是我家。”
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：“嗯。”
“这个房间，你包了多久？”
“你和盛岳结婚那年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有七年了吧？”
我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。
那时候，他还不知道安安是他的孩子。
“除了我妈回来，或者安安去我那住，不然平时我都住在这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就是……觉得这是离你最近的距离吧。”
我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烟燃到尽头，烟灰落到楼下，被风吹散。
我把烟蒂摁灭在栏杆上，转过身，面对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