码头上的群众跑光了。
即便是胆大的，也是躲在远处的货堆后面，探出半个脑袋往这边瞅。
货包歪在地上，还有几只不知是谁跑掉的鞋。江风从空荡荡的码头吹过来，吹得现场的几个人头发凌乱。
三个人站在空旷的码头中央。
李青峰一手勒着陈晓阳的脖子，一手举着枪，枪口已经从太阳穴移到了陈晓阳的后背。
陈晓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两只手拼命扒着李青峰的胳膊，双脚在颤抖，裤管已经被尿浸透了，沿着裤腿往下滴。
周大勇站在十步开外，枪口对着李青峰，手指搭在扳机上，却在发抖。
他额头上全是汗，汗珠顺着眉毛淌进眼睛里，他不敢擦。开玩笑，首长让他来保护陈少，可他这么快就让陈少陷入了险境，这，这要是......
刘胜利蜷在地上，脑袋下洇出一小摊血，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搐着。
“你……你，别激动，你放了他！”周大勇声音颤抖，有些语无伦次，“你放了他，我放你走！我保证不开枪！”
李青峰理都没理他。
他的目光越过周大勇的肩膀，看着远处江面上那艘渐渐驶远的客轮。
又低头望向已经被他控制住的陈晓阳。
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二妞的脸。
那是她躺在太平间冰柜里的脸，苍白，像白纸一样苍白！
她脖子上被掐过的印痕是那么的刺眼，她走的时候一定很痛苦吧。不能呼吸的感觉一定很难受吧！
“你他妈的该不该死？”李青峰低头看着陈晓阳，声音像刀锋刮过金属，“该不该死！？你说啊——”
陈晓阳被勒得喘不上气，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，拼命摇头。
“别勒他了——”周大勇急得往前迈了一步，“兄弟，你也是军人吧？你打死他，你也活不了！咱们军人可是有纪律的！你——”
“放你妈的屁！”徐子梁从远处冲过来，一边跑一边骂，“你他妈不是军人吗？你在做什么？为虎作伥还是助纣为虐？你这是在保护杀人犯！你也配提军纪！”
周大勇的嘴唇动了动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李青峰看见徐子梁跑来，愣了一下。
而且跟着徐子梁跑过来的还有很多人，这些人绝对不是警察，他们都应该是军人。
将近十个军人散在外围，手里都拿着枪，面朝外，把整个对峙圈围了起来。
一个年轻男人跑在徐子梁旁边，他不认识。更让他心口一紧的是——他三妹李青青也来了。
“哥哥——”
李青青什么都不顾了，拼命往他这边冲。
“青青！你别过来！”李青峰搂着陈晓阳往后退了一步，声音忽然拔高了，“你听话！别过来！再过来我就直接打死他！”
李青青刹住脚步，满眼是泪，浑身都在抖。
徐子梁也跑了过来，抓住她的手臂。
“青青，别刺激你哥！”
现在的局势就像紧绷到极限的皮筋，随时都会失控！
“哥……你放过他吧……为了这种人，不值得！你还有妈，还有我……你出事了……我怎么办啊……”
“青青。”李青峰忽然叫妹妹的名字，声音平得吓人，“妈那边，你替哥尽孝吧。往后……哥不能给你撑腰了。”
李青青双手抓住头发，疯了一样地摇头，哭得整个人都在抽搐。
“哥，别做傻事啊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“回不去了……”李青峰嗫嚅着，像是在跟自己说话：
“你……让哥放过他？你姐姐求他们放过她的时候，他们放过她了吗？啊？他们放过她了吗！？”
他的声音忽然又拔高了，枪口用力抵着陈晓阳，“都怪你！都怪你们！我妹妹那么好！她那么乖！你们为什么要杀死她！为什么！”
他勒着陈晓阳脖子的手忽然加了力，陈晓阳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紫黑，舌头都伸了出来。
“我没有杀她……”陈晓阳不知从哪里挤出来的声音，断断续续的，“不是我……是胡小萌……是他掐的……你去找他……你去找他啊……”
李青峰听到了他的话，忽然疯笑了起来。
“哈哈哈——胡小萌废了。”他笑得瘆人，“我把他脊椎砸断了，两条腿的骨头全碎了。他这辈子只能躺在床上，靠别人给他端屎端尿。”
他笑得有些岔气。
“咳咳……你……马上就能去跟他做伴了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“不……不不不……”陈晓阳拼命摇头，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，“求求你……我错了……我自首……我要去自首……”
“自首？”李青峰收起了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公安局查了一个月。一个月啦，说罪犯跑了，查不到了。”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，“你们这种人，进了局子也能出来。出来了，接着糟蹋别人家的妹妹。”
他的眼泪涌出来了，混着鼻涕，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“可是我妹妹呢？”
“我妹妹呢！”
“她还能活过来吗！”
他把枪口往下压了压，对准了陈晓阳的脊柱。
“峰哥——”徐子梁知道他想做什么，嘶吼着大叫：“我们可以让他上法庭！我们一定让法庭公正地审判他！峰哥！你别做傻事啊——”
“我不要他上法庭！我只想让他死！让他生不如死！”李青峰眼神无比坚决。
“哥！”李青青大喊。
“砰！”
“砰！”
“砰！”
三声枪响，几乎不分先后！
“峰哥！”徐子梁的嘶吼。
第一枪，是李青峰打的。
子弹从陈晓阳的后背穿进去，钻进脊柱。
陈晓阳的身体猛地一挺，像一条被钉在墙上的鱼，四肢抽搐了两下，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。
第二枪，是周大勇打的。
子弹擦着李青峰的肩膀飞过去，炸开一朵血花。
李青峰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，他的身体和陈晓阳的身体一起倒下，但他的胳膊始终没有松开。
第三枪，是方晓东打的。
子弹精准地打中了周大勇的右手腕，手枪从他手里飞出去，在空中转了两圈，哐当一声落在水泥地上。
周大勇惨叫着捂住手腕，跪了下去。
他盯着地上自己的枪，心里一片冰凉——
这一枪要是奔着他的脑袋来，他已经死了。
码头上瞬间安静了。
只有江风呜呜地吹。
李青峰仰着头，松开了手臂，看着死狗一般从自己身上滚落在地的陈晓阳，满眼是泪。
“二妞……”他望着天，眼泪顺着太阳穴往耳朵里流，“哥给你报仇了……”
“哥不能背你出嫁了……”
“你慢点走……等等哥……”
“哥！”李青青挣脱了徐子梁的手，冲了过去。
她扑到李青峰身边，把他抱在怀里，眼泪滴在他脸上。
“哥你别说话，你别说话，你疼吗，疼吗……”
方晓东带来的两名士兵第一时间冲了过去，把捂着手的周大勇控制住，防止他再开枪。
方晓东冲身旁的猛子努了努嘴：“去给他把肩膀包扎一下，真他妈是个犟种！”
就在这时，呜啦呜啦的警车声从远处响起，应该是金陵城的公安来了。
方晓东顿觉麻烦，立马冲着外围的战士喊道：
“去个人，赶紧开辆车过来，把这个受伤的家伙带走，公安若是阻拦，就说军人犯法，归军队处理！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