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饭过后,十二个人各自回房休息。
林阳把门关上,拉上窗帘,和衣躺在床上。今晚要赶一夜的路,翻过边境之后还有一百多公里,有的是熬人的时候。
他闭上眼,没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醒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窗外,白沙瓦的街上亮起了零星的灯火,远处清真寺的宣礼声又响起来了。
他坐起来,揉了揉脸,从行李袋底部摸出那部HF短波电台。
天线从窗缝里顺出去,贴在窗外那棵歪脖子树上。他戴上耳机,调到约定的频率,按下发射键,敲出呼号。
三短,三长,三短。然后松开,等。
等了将近三分钟。耳机里的电流声变了,有节奏地响了几下。林阳拿出铅笔,在纸上一组一组地记下数字。收完,关掉电台,对照密码本逐字翻译。
电文不长:
"已通报苏联国防部及克格勃驻阿情报站。你们抵达贾拉拉巴德后,联系驻军上校拉佐夫。他会提供该区域后续情报支持。另:据可靠消息,游击队近期可能对贾拉拉巴德发动大规模进攻。苏军已从喀布尔调集空中力量增援。该区域极度危险。注意安全。"
林阳把电文看了两遍,折好,塞进口袋。拉佐夫上校。算是个具体到下一步的关键人物了,比进入阿富汗两眼一抹黑强多了。
还是得凭关系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白沙瓦的晚风灌进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把所有人叫到了自己房间里。
"装备都拿出来,再清理一遍。落实到每个队员。"
十二个人围成一圈,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床上。
十支五六式冲锋枪,两挺五六式轻机枪,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,一支带瞄准镜的狙击步枪,两具火箭筒,每人一支五四式手枪。
手榴弹两箱,每人四颗。炸药一包,由周大海背着。匕首每人一把。电台都拆成三个部分,分别装进三个背包。
"枪都检查过了?不能有任何马虎。"林阳语重心长地说着。
"检查过了。"陈三河第一个答,"下午擦的枪,都上过油了。"
林阳点了点头。
"全部装进旅行包吧,那些长条形的那个。过哨卡的时候,除了扎尔,谁都不许开口说话。"
众人点头应是。
十几分钟后,四个长条帆布旅行包塞得鼓鼓囊囊,拉链拉上,锁头扣好。
手枪、匕首、望远镜、急救包各自贴身收着,外面罩上宽大的袍子,看不出来。
晚上八点四十,所有人做最后的化妆。扎尔从布包里掏出几罐粉末,调上水,搅成糊状,挨个往脸上抹。
刘铁柱照了照镜子,咧嘴一笑:"这他妈也真邪乎,我保证我妈都认不出我。"
九点整,城西骡马市。
夜色浓得像墨。商队已经等在那里了,三十多匹骡子驮着货,在黑暗里排成长队。
领队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,花白胡子,戴一顶旧毡帽。他蹲在路边,手里攥着一根旱烟杆,看见林阳过来,站起来。
"你姓林?钱带了吗?"
扎尔翻译。林阳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递过去。
老汉接过来,掂了掂分量,蹲在角落数了数,整整一万美金,确认无误,塞进怀里,冲后面挥了挥手。
林阳把地上的四个长条旅行包指给老汉看。老汉扫了一眼,冲后面招了招手。
两个伙计过来,把四个包接过去,塞进骡背上的货堆里,油布盖上。
出城往西走了不到两里地,就是巴基斯坦边防哨卡。
两盏探照灯架在路障上,几个边防军背着枪站在路边。
老汉迎上去递了几张纸。领头的军官看了一眼,又往骡队后面扫了一圈。
林阳微微低下头,把帽檐压了压。军官挥了挥手,放行。
果然,那个线人瓦基勒在这白沙瓦很好使。
没有出任何意外,过了哨卡,就是开伯尔山口。
山路弯弯曲曲,两边是陡峭的岩壁。骡子走得很慢,蹄子踩在碎石上,哗啦啦地响。
翻过山口,往下走了一个多钟头,前面被一道铁丝网拦住了。铁丝网后面站着十几个穿长袍的武装人员,手里端着AK-47。
老汉停下骡队,走上前去,跟领头的说了几句。扎尔在后面低声翻译:"他在说,货是送去贾拉拉巴德的,老主顾了。"
领头的指挥官跟老汉说了几句,老汉冲后面招了招手。
两个伙计从骡背上抬下来三个大箱子,沉甸甸的,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。
箱子落地的时候,发出金属碰撞的闷响。
游击队的人围上去,用撬棍把箱子撬开。里面是成排的AK-47步枪和APG火箭筒,还有几箱子弹和手榴弹。
领头的指挥官拿起一支枪,拉了拉枪栓,动作很稳,像干过千百遍。
他满意地点了点头,冲老汉挥了挥手,又往骡队后面扫了一眼,但这一次只是扫了一眼,没有了那种压迫感。游击队的几个人把箱子抬到路边,用油布盖住。
老汉回来的时候,脸色比刚才沉了半分。他低声跟扎尔说了句什么。
扎尔凑到林阳耳边:"他说,货卸了,前面可以走了,有个前提,你们路上得听话。"
林阳点了点头。
商队继续前进。正式进入阿富汗。月光下,路两边的景色跟白沙瓦完全不一样了。
土房塌了半边,墙根留着烧过的黑印子。
远处的山坳里有一两点火光,不知道是谁点的。林阳闻到一股焦糊味,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底板疼。没人说话,骡子闷着头往前走。
又往前走了半里地,林阳停住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巴基斯坦的哨卡已经远得看不见了,身后只有黑黢黢的山影。
他冲老汉打了个手势。老汉点了点头,冲后面一挥手。两个伙计从骡背上把那四个长条旅行包解下来,放在路边。
几个人围上来,各自从包里找自己的枪。
刘铁柱抢在最前面,一把就把轻机枪拽出来,扛在肩上。
陈三河最后一个上前,拿起狙击步枪,拉了一下枪栓,推弹上膛。
周大海和赵大柱分别把火箭筒架绑在了后背上,掂了两下分量,觉得有点重,又换了个角度,这才背好。
"都好了?"林阳问。
"好了。"几个人低声应道。
"走,睁大你们的双眼,竖起你们的耳朵。保持战斗警戒。"
商队继续前进。山路越来越窄,两边的山影越来越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