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佐夫思考了很久,终于开口。
"我有一个办法,也是现在唯一安全的办法。"
他手指在地图城区与山区的交界线缓缓划过。
"游击队攻城,不会只打防线。他们的目的是破城、占地、切断边境通道。等总攻打响,城南全线战火铺开,城内必然大乱。"
"我手上的阿富汗政府军虽然不会打仗,但驱赶一下老百姓还行。"
拉佐夫语气冷得很现实:"开战之后,我会直接下令,让政府军驱赶城南、城北滞留的平民,全部往南部山区方向驱逐。"
"大战开启,老百姓也希望能逃出去,数千难民集体向南逃难,冲破城郊封锁线,涌入河谷山脚,这是必然的大乱局。"
他抬眼看向林阳:"我们苏军、游击队,没人会挨个搜查逃难百姓,也不会开枪扫射平民洪流。"
"你们小队,混在难民堆里,跟着难民一起往山里逃。"
张小龙逐句翻译完。指挥所里静了一瞬。
"这个方案可行。就等游击队总攻打响,借难民潮进山。"
拉佐夫松了口气,又补了一句关键隐患:"还有一件事。我失联的侦察兵最后传回碎片讯息,山谷里不止游击队。还有一批身份不明的外籍人员,提前盘踞在大山里。"
"你们要找的东西,应该就在那里。"
"很好。"林阳心情大好,他一直为这大海里捞针而头疼。拉佐夫果然厉害,给出了完美计划。
"那就定下来。"拉佐夫沉声道,"我预计三日之内,必有大战。攻城枪响,就是你们的进山契机。"
林阳不再多问,转身带队离开。刚到门口,拉佐夫忽然叫住他。
"林阳。"
林阳驻足回头。
"莫斯科对你寄予厚望。"上校声音低沉,"但我只说一句——山里太乱,希望你活着出来。"
走出那栋旧教学楼时,天色彻底黑透。城南路灯昏黄,哨兵影子拉得极长。三人沿原路折返,刚拐进窄巷,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轰鸣。
是地雷。林阳听得出来。
第二声紧随而至,地面轻微震颤。街上行人一下子乱成一团,四散躲避。
扎尔拉住一名阿富汗政府军的士兵问话,对方满脸惊恐,仓促答了一句便狂奔逃走。
"城东哨卡夜袭,死了五个守军。"扎尔沉声汇报。
大战前兆,已经开始露头了。
林阳三人赶回城北汇合点,阿贵立刻迎上前来。
"今晚先休整。"林阳说,"明早再商量。"
夜风穿城而过,裹挟硝烟尘土,吹在身上热烘烘的。远处深山隐隐有风声呼啸。
这座孤城,似乎正摇摇欲坠。
第二天一早,林阳把所有人叫到他住的土屋里。
土屋不大,原是本地一户人家的柴房,四面土墙,屋顶横着几根木梁,上面铺着干草和泥。
阿贵昨晚找了两个时辰,才在城北最偏僻的一条巷子尽头定下这里三间房。
十二个人蹲在地上,围着林阳。
张小龙把昨晚拉佐夫上校的话简要复述了一遍,重点落在"难民潮进山"的方案上。
刘铁柱第一个开口:"混在老百姓里头跑?"
"对。"林阳说,"打起来之后,城里的人往南逃,我们就跟着往南走。苏军不拦难民,游击队也不会拦。"
"枪呢?"
"狙击枪拆了,裹进布卷。手枪贴身。手榴弹每人带两颗,多的不带。炸药留给周大海,一包就够。自动步枪没关系,好多平民都有。火箭筒,就算了。"
周大海皱了皱眉:"不带火箭筒,万一碰上硬茬子——"
"碰上硬茬子就躲。"林阳打断他,"这次进山的任务是找东西,不是打仗。能绕就绕,能躲就躲。谁要是舍不得自己那点重火力,提前跟我说,我让他留城里。"
没人吭声了。
陈三河蹲在角落里,把狙击步枪拆成两半,用一块旧布一层一层裹起来。他裹得很慢,每一层都压紧,枪管和枪托之间垫了棉花,防止磕碰出声。裹完,他把布卷塞进一个麻布口袋里,袋口扎紧。
刘铁柱看着他那支狙击步枪被裹进布卷,忍不住说了一句:"陈哥,你那枪一裹,跟烧火棍似的。"
陈三河嗤笑一声:“真打起来,你们都得靠它掩护。”
林阳把地图铺在地上,是昨晚凭记忆画的一张简图,上面标了城北落脚点、城南苏军指挥所、以及拉佐夫指出的那条河谷方向。
"打起来之后,我们出城往南走。顺着人流,别走散。出了城郊封锁线,难民会散开,我们找机会脱离人流,往河谷方向插。到了河谷之后,沿河床走,别上山脊。"
"进了河谷,我们准备就地埋伏?"张小龙问。
“看情况,那毒刺导弹,最适合伏击飞机的地点,一定是山脊上,我们卡在飞机过来的节点上就行,这里的山很怪,到处都是洞和裂缝。”林阳在河谷位置画了个圈。
"陈三河。"林阳说,"进了山之后,他管侦查和路线。我管方向和决策。扎尔管跟当地人打交道。其他人各守各的位。"
陈三河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扎尔蹲在最边上,脸色比昨天更白了一些。他手里攥着那几张瓦基勒给的假身份纸,纸角已经被他捏得起了毛。
他一直没说话,直到林阳看过来,他才低声开口:
"林队,打起来之后,难民里头什么人都有。有老人,有孩子,有女人。这阵仗,一定会死很多人吧?"
"不要有妇人之仁!"林阳拍了拍他的肩膀,"咱们是军人,军人以服从命令,完成任务为目的!还有,那些人,不是咱们的人民!"
扎尔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当天下午,林阳带着张小龙和扎尔又去了一趟城南。
这回他没去找拉佐夫,只是在苏军核心防区外围转了一圈。
街上比昨天更空了,店铺全关了,有的连门板都卸了,像是随时准备跑路。一辆军用卡车从他们身边开过去,车斗里装满了沙袋,往城南方向送。
走到一处十字路口,林阳停住了。他看见一支阿富汗政府军的队伍从南边开过来,大概一个连的兵力,歪歪扭扭地走着,有人背着枪,有人扛着铁锹,像是去修工事。
带队的军官骑在一匹瘦马上,帽子歪着,脸上的表情像是三天没睡觉。
林阳站在路边看着他们走过去。这支队伍走远之后,他又往城南方向看了一眼。远处隐约能看见几道烟柱,比昨天更多了。山里的方向,隐隐有闷响传过来。
张小龙低声说:"工事在加修。物资在往城南集中。是打大仗的架势。"
"打吧。"林阳说,"早打早走。"
回到城北落脚点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阿贵正带着人把装备重新打包,把所有需要用上的补给也尽量多带。
刘铁柱蹲在门口擦手枪,擦完一支换一支,枪管上涂了薄薄一层油。赵大柱把急救包打开,检查纱布和药瓶,把每样东西的位置都记了一遍,然后重新包好。
陈三河坐在墙根下,闭着眼,手里攥着两颗子弹,在掌心里来回磨。
孙小侯从外面回来,带来了一条消息:
城东又出事了,一支政府军巡逻队在城北和城东交界的地方被打了伏击,死伤七八个人。游击队的人打完就跑,政府军追都没敢追。
"快了。"林阳蹲在门槛上,点了根烟,"最多三天。"
第二天,第三天。
城里一天比一天紧。
白天街上人越来越少,晚上枪声越来越密。
城南方向苏军的车辆调动频繁,不分白天黑夜地往城外运东西。
政府军的巡逻队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城里乱转。
到了第三天傍晚,林阳站在城北巷口,往南看,能看见城南方向有火光,一片一片的,不止一处。
扎尔从外面跑回来,喘着气:"打起来了。城南,游击队开始总攻了。"
话音没落,炮声就滚过来了。
先是迫击炮,一发接一发砸在城南,闷雷一样碾过全城。
然后枪声起来了,城外四面八方都在响,炒豆子一样密。城里的守军开始还击,街口架起机枪,曳光弹一道一道往城外飞。
十二个人都没睡。都穿着平民衣服。装备包就放在手边,谁也没说话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后半夜,阿贵从外头摸回来,带进一身土腥气:
"攻得太凶了。坦克都上去了,城郊的封锁线还没破,老百姓想跑,可火力封锁太猛了,跑不出去,全堵在城边上,又退回来了。"
林阳站在门口,听了很久。
"妈的,计划没有变化快!都别动。咱们等。"
火候不到,难民潮起不来,他们出不了城。
外面的枪炮声响了一整夜。